2026/07/10

吃軟飯:像金瓜一樣燦爛

「今仔中晝煮金瓜糜哦!」婆婆說。
「xx 也會轉來吃。」為兒子報名,婆婆才好拿捏分量。
「吃金瓜糜可使嗎?」
「等做兵的閒人,吃什麼攏可使!」

金瓜糜十分老人味,不僅食材做法懷舊,軟滑、清爽也很適合老人家,但我也很喜歡,甜甜的粥水,在七月大熱天就像西瓜一樣生津止渴。除了小黃瓜,兒子什麼都吃,南瓜粥更符合他對阿公家的想像。

一聽到孫子要去當兵,阿嬤就帶去土地公廟找伯公求平安,阿公則是回想起他六十年前當炮兵的往事。

三十一年次的公公,只有小學畢業,身為長子一收到兵單就去當兵,當時約民國四十八年。

雖說現在的兵都是「大專寶寶」,但當年公公不知是幸運還是年輕氣盛,竟然可以下雨天整天睡覺,外省班長怕被說話,只好到寢室拜託這些兵仔:「小兄弟呀,別再睡了,起來動一動吧,不然晚上睡不著!」

身在佃農家庭,若不是當兵不可能有機會打撞球,公公不只學會還「很會」,遇上愛賭輸贏的同袍甚至以代站衛兵當賭注,輸到連長都不禁打探:「怎麼又是你在站衛兵呢?」

公公露出捉狹的笑容。

好久沒聽公公說這麼多話,今天的他特別有精神,顯然是因為孫子回來吃飯讓他激動起來。兒子和公公並沒有特別好,但也不能這樣說,兒子是長孫,還和阿公一樣肖馬,兩匹相差六十歲的祖孫馬,這就足夠建立很深的連結,遠遠超過我這個媳婦、甚至是他的老婆。

放假去外面撞球,當時撞球間多是不良少年,公公口中的「壞仔」,不爽輸球就動手。

「兵仔什麼沒有,人最多!」眼看打不過,就打電話回去「咯人」。
「一定要打到贏為止,否回去還會被長官處罰。」

當兵放假就是消磨時間,除了撞球也去「茶店仔」喝茶。有些茶店前廳是正常生意,後面則「做黑的」,一群穿著整身軍裝的炮兵坐在店裡,嚇得客人不敢進來,為了打發這群人,老闆娘在寒冷的十二天裡拿水桶裝水,自二樓潑水趕人。

「氣到,刁持不欲走!到落尾,頭家娘只好叫兄弟拿菸出來請,拜託阮離開。」

嘿,那個愛玩的十八歲少年現在就在眼前!

收假前趕看最後一場電影,結束時間九點,而歸營時間是九點半,於是一結束馬上包計程車趕回軍營,當兵一天工資才兩塊,一趟計程車就要五十塊,不想被處罰也只能「殘殘開落去!」

時間非常緊迫,下車時已經開始點名,趕緊衝回隊伍:「好佳在,人小漢也有好處。」排在最後面,剛好在點到名時喊一聲「有!」

話頭打開,「熱」起來的阿公,回憶像泉水一樣汨汨湧出。

當兵連兄弟都不怕,只怕憲兵。有次被追到無路可退,只好躲進甘蔗園,結果裡頭螞蟻又黑又粗壯,就算被咬痛得不了,也只能忍耐。有次被憲兵追,追到大圳旁,大圳很寬,眼看就要被憲兵抓到,「走無路,只好跳過去!」

沒想到竟然跳過去了,回頭看大圳,也被自己嚇到。憲兵壓力沒那麼大,只能站在大圳另一邊乾瞪眼,看著他們離開。

這是一整段的單口喜劇,行雲流水,只差公公坐著講,而我們邊吃南瓜粥配蔥蛋。不僅情節精彩,段子中間講者會嚥嚥口水,看似休息,其實是留給聽眾消化笑點的過場。

那個幽默、有時還有點淘氣的公公,今天因為孫子這對「新鮮的耳朵」復活。

我笑,不僅因為故事逗趣,更因為再度看到光采四射的公公,封麥大明星再度登場誰不興奮?這些軍中趣事其實不是第一次聽,只是很久沒聽。像文夏的台語老歌,久久拿出來回味,像新歌一樣好聽。說的人、聽的人都塗上一層歡樂。

坐在公公旁的婆婆笑咪咪地。

夫妻五十多年,公公那件事她沒聽過?但婆婆全程含笑聆聽,不插話、不反駁,偶爾在關鍵處點點頭,像一個認真的倉管點交進出貨物,該有的情節、轉折和細節是不是都講到了,和上次講的版本相比有沒有「落勾」?只有觀察到聽眾被年代造成的落差絆住,才適時解說一下。

什麼叫支持?這就是。無論老公故事講過幾遍、耳朵聽到生繭,也絕不在老公講得「嘴角全泡沬」時戳破泡泡,無論這泡泡是大是小。婆婆笑容太堅定了,不只是支持,此時公公的意氣風發不僅只是公公的,也是她的。此刻,他們倆是同一個人。

公公說完,擦擦嘴,飯碗筷匙留給婆婆收,椅子一靠潚灑退場。

問身邊兒子,這場秀的主要對象,聽懂多少?全程台語講述,八十多歲的公公,年紀和身體一直在把他的聲量和清晰度關小。兒子這對耳朵雖然「新鮮」但台語解析度實在不佳:「一半一半」,聽到那半還要猜一下。

此時我才發現,他兒子、我先生,竟不知不覺在某個時刻登出了。下樓後看他已坐回電腦前忙著:「阿公故事那麼精彩,怎麼先走了?」

先生用老夫老妻的口氣說:「那些《報告班長》都演過了。」

從冰箱裡拿出飯後水果,把頭探進公公房裡,想招呼他吃水果,沒看到人?走進一點,老先生已經龜縮回他專屬的董事長椅裡,閉眼休息了。

2026/05/27

《神奇收費亭/The Phantom Tollbooth》其實是本哲學書

喜歡諧音梗?這本書有許多英文雙關語(Pun)。

一個字,照字面上的意思「懶惰」地讀它,這句話是一個意思;若用點力氣、用點想像力「超譯」一下,同樣一句話是另一個意思,甚至很多意思。是不是很有「意思」?

2026-05-11 Chap 1: Milo

主角 Milo 是個凡事都覺無聊的男孩,因緣際會踏上一個奇幻旅程。這是一本老書,1961年出版,莫里斯·桑達克曾在1996年稱讚這是本能喚醒懶惰心靈的好書,而我挑這本書是因為讀了幾頁發現,符合目前國二生的英文識字程度,看得懂,內容也不會太幼稚,尤其這 Milo 百無聊賴的習性根本就和他一樣,他應該會有興趣。

2026-05-13 Chap 2: Beyond Expectation

奇幻旅程第一個目的地是「Expectations」,當 Milo 問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時,書裡的 Whether Man 是這麼回答的:「Expectations is the place you must always go to before you get to where you're going.」照字面上來看,他是說要去任何一個地方都得先去 Expectations,但再想深一點,要去任何地方,不正是因為對那個地方有所「期待/expectations」嗎?

2026-05-15 Chap 3: Dictionopolis

Milo 來到文字城時,廣場正在舉辦每週一場的「word market」,原來文字城是生產 word 的地方,世界上所有的 word 都來自這城中果園的「樹」上,是的,在這個世界,字是從樹上長出來的。

可能是進入了 Dictionopolis/文字城,出現了好多沒看過的單字。

五個一模一樣的「長官」,他們像多胞胎似地,同樣的問題回答五次,雖然用字不同但意思差不多,讀下去才發現他們代表著「同義字」。Milo 覺得有點煩,抱怨了一下:「同樣的事為什麼要用有點不同的字說?」

The Duke/公爵 of Definition.
The Minister/部長 of Meaning.
The Earl/伯爵 of Essence/本質.
The Count/侍臣 of Connotation/內涵.
The Undersecretary/副部長 of Understanding.

五個人像合唱似地同表反對:Nonsense、Ridiculous、Fantastic/荒唐、Absurd/荒謬、Bosh/胡扯!

我以為這五個人是有意思的,想表達即便是同義字但還是有那麼一點點、些微不同,要強調如何用字「精準」,結果不是,這五個人好像沒這個想法,當 Milo 問:「就用一個字不會比較簡單?有意義?」他們回答:「有意義不是我們的工作。」

所以,這五個人代表的是「冗員」?在諷刺官僚發言常是沒有重點、沒有意義的空話?

當這五個長官把 Milo 搞得好亂,沒想到 word 能如此讓人困惑,時間狗 Tock 回了一句:「Only when you use a lot to say a little.」到此,Milo 覺得這是今天最有智慧的一句!

隨著故事發展,有點愈來愈難,尤其在進入 辭彙城/Dictionopolis 後,生字愈來愈多。5/26 唸完,我說我們換本簡單一點的書好了。

《The Phantom Tollbooth》先到此為止,它是個有趣的故事,日後找機會再來挑戰。


2026/05/10

《Because of Winn-Dixie》狗狗和淡淡的憂傷

作者:Kate DiCamillo
2001年紐伯瑞兒童文學銀獎
中譯:傻狗溫迪克

這本書的英文很簡單,對國二生來說有點太簡單了。本來想這本書應該有可愛的插圖,但沒有,翻開書裡面一張圖都沒有,只有封面上的這隻狗狗。不過也好,簡單英文和沒有插圖是不錯的搭配,讓我們可以更專注在文字上,啟動想像。

看在狗狗的份上,國二生翻開書,發現每一章不長,這本書就在沒有反對的情況下得到他的閱讀允許。英文不難,讀得順順的,他常讀著便突然插入他想到的任何事,同學的事、學校老師發生的事、IG或YouTube上看到的什麼,如果不是唸英文,這些事可能就這麼過去了。雖然我現在也忘了他說過什麼,但是我記得他或氣憤、或開心地和我分享這些有的沒有的小事。

一樣地,每天讀完,我會找一句話讓他寫下來,當然是好句子,可能是句型結構好(順便對照一下學校英文課教的文法),但更多是意境優美的句子。不是他挑是我挑,國二男生願意唸英文、願意寫就不錯了,我也問過他,但唸完的他狀態就像踩著油門準備逃獄的囚犯,抄寫英文句子就像最後辦手續,簽完字就可以離開了!

「等一下,唸一遍。」我真是個磨人的媽媽,沒辦法,自己讀自己的字,總不能連自己都看不懂吧。

看筆記本,《Because of Winn-Dixie》是從2026/4/13開始讀的,最後一句是 5/9寫下,一天一章,可能其中空了幾天。國二生有天說:「我覺得這句寫得很好。」還把它放在他的 IG 簡介上:

Thinking about her was the same as the hole you keep on feeling with your tongue after you lose a tooth.

(主角 Opal 思念母親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