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/08/02

哲學家兒子

這個題目有點嚴肅,但我高度懷疑那個傻不隆咚的兒子其實是個極為低調的哲學家,尤其最近讀了蘇格拉底的話,更加證實我的猜想。
蘇格拉底說:「我唯一知道的事,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」,我那兒子也是。小時候聽姐姐談夢,夢到去遊樂園玩,兒子好生羨慕,便問姐姐要怎麼做夢,姐姐說:「你就把眼睛閉起來,頭腦就會做夢啦!」兒子馬上把眼睛閉起來,不一會卻失望地說:「可是我的頭腦黑黑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…」此話一出,我和女兒都笑了,沒想到有人自己招認腦袋空空。
兒子常丟三落四,我提醒他把東西放在固定地方,兒子三兩下便收拾乾浄,但是隔天卻還是找不到東西。「不是叫你把東西放在固定的地方嗎?」,兒子說:「有啊,我有放在固定地方,但是固定地方在那?」兒子已經忘了昨天把東西收到那裡去了。難怪蘇格拉底會說:「男人活著靠建忘,女人活著靠牢記。」
面對這樣一個腦袋空空的哲學家,身為母親的我很怕他被壞人拐走,試著教他:「如果陌生人給你吃糖,可以吃嗎?」
「不行。」很好。
「那陌生人給你吃巧克力糖,可以嗎?」換種糖試試。
「不行。」兒子斬釘截鐵地說。
「好棒!那給你吃餅干,可以嗎?」再測試一下,看是不是真懂。
「可以!餅干可以!餅干不是糖果沒關係…」兒子高興地說。
這…這不能怪他,在哲學家的腦袋裡,糖果和餅干是兩種不同東西,這不是他的問題,這是定義的問題。
什麼都不懂的哲學家其實也很努力學習,試著理解世界的運行規則。有次去大賣場,迎面而來一個蠻胖的小姐,兒子拉拉我、附在耳邊小聲地說:「老師說不可以在人家面前說人家小胖胖。」對於兒子的懂事,我向他豎起大姆指,然而就在這位胖小姐與我們擦身而過不到一步,兒子馬上興奮回應:「媽媽,我沒有在人家面前叫她小胖胖耶!」但是兒子啊,也不要在人家聽得到的時候說。這,又是定義的問題。
以我對哲學粗淺的認識,猜想兒子或許是個唯心論者,並且總能找出自我感覺良好的方法。有次姐姐展示她的新把戲:閉一隻眼睛。兒子看了也想學,在一旁練習半天卻都無法成功,最後他突然歡呼:「媽媽妳看,我會閉兩隻眼睛耶!」利害、利害,閉兩隻眼睛當然比只閉一隻眼睛更令人興奮。
兒子最愛恐龍,不喜歡有人說愛恐龍的壞話。有次唸故事書:「…劍龍體積龐大但頭腦卻很小,如果把劍龍縮小成人的大小,它頭腦的比例大概就只有一顆核桃大,科學家猜想:劍龍可能是最笨的一種恐龍…」唸到這,我和姐姐哈哈大笑!兒子也笑了,但是笑完後,他不甘心地說:「媽媽現在不準再說『笨』,如果遇到『笨』也不可以唸出來」,我答應他。繼續唸,兒子一邊玩玩具一邊聽故事。
唸完後,兒子問書上有沒有再說「笨」?我說沒有了。專心的姐姐反駁說,媽媽剛才有再說,我說:「沒有,我沒有說。」姐姐指著書上介紹劍龍身材用的形容詞-「笨」重。我說那是形容身材,不是指它笨!本以為兒子會生氣,沒想到兒子笑笑說:「沒關係,我沒聽到。」你說,這回答不是超級主觀的唯心論者是什麼?
本以為兒子什麼都不懂,某天卻讓我見識到他在現實與想像之間自由穿梭的哲學天賦。話說有次到圓形劇場丟飛機,兒子隨手把撿到的繩子綁上一顆石頭,拖著走。開始丟飛機時,還小心地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樹上。這奇怪舉動引來姐姐的疑問:「那是什麼?」
「我的狗狗啊!」
好有趣,真是有想像力。我接著問:「那它叫什麼名字?」想進入他的想像世界。
沒想到兒子說:「石頭啊!」
真是犀利,一句話又把我們拉回現實。
蘇格拉底說:「承認自己的無知,才是智慧的開始。」這樣看來,我實在應該跟這位「腦袋空空」的哲學家好好學習才是。
2010/07/26

啦啦隊媽媽

明天弟弟要參加科學夏令營,怕動手比動腦快的弟弟因為衝動出狀況,今晚睡前特定嚴詞告誡他要聽話,不然上課老是被罰站,就不好玩了。

接著我便去洗澡,一邊洗一邊想著自己說的話似乎太負面了,有點自責,其實他也沒那麼壞,只是比較活潑而已。若洗完澡出來,他還沒睡就要說些鼓勵的話。

走出浴室,他還沒睡,我悄悄地摸到他身邊:「弟弟你剛才在叔叔家玩Wii Fit好厲害耶!好幾個遊戲你第一次玩,就過了好多關。」

「對啊!就是那個…」一提到電玩,這小子馬上就興趣盎然。

「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厲害嗎?」我其實是要把他引到我的陷阱裡…

「…」他有點得意,但也不知道為什麼,當然更不曉得他媽正在暗算他。

「因為你很專心、很小心,而且在玩之前先看清楚遊戲規則。」

「對!像那個『滑雪跳遠』我就先聽叔叔說怎麼玩,然後很小心的把重心保持在藍色點點的位置,滑到紅線時再用力一踩就跳了150公尺!」

「對啊!你只要用心都可以做得很好。」嘻,這小子已經上了我的圈套了!

「所以明天去科學夏令營也是一樣,要注意聽老師說的話、小心安全、專心上課,到時候弟弟一定也會像玩電動一樣做出很棒的作品!」

弟弟滿心歡喜地抱著他的小被被說:「對!」

看他信心滿滿,我也很高興-從潑冷水媽媽變成啦啦隊媽媽。
2010/07/11

神奇包包


前幾天買了兩個包包。

剛換季時想給姐弟倆買幾件衣褲,為免不合身還得拿回去換,因此帶著姐弟同行。怕弟弟吵著買玩具,還事先言明只買衣服。本來要去領錢的,但想市場的童裝一件一百塊,口袋雖只有一千多塊,應該也夠了吧,說不定還得帶個環保袋裝呢。

一到市場好不熱鬧,肉販的舖子上攤滿各式新/腥鮮肉品,菜販和水果攤的架上則是色彩繽紛,還不時有人招呼我們試吃各種熟食、冷飲,一時之間我們母子三人,耳朵和眼睛不斷被各種叫賣聲及商品吸引,忙得不可開交,幾乎忘了來市場做什麼。

這時看到一攤賣包包的,心想姐姐的背包壞了,架上寫著兩百元,不貴,就去看看吧。姐姐從紙箱裡挑了一個碎花的,我說那太小了,弟弟很認真地幫姐姐找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,便請他們去問問老闆多少錢,沒想到要五百元,原來每個紙箱的價錢不一樣。

或許兩個小孩可愛,激起老闆的童心,又說又演展示隨身包的各種功能:「這袋子的質料可以防水,就算放進冰冰的飲料也不會弄溼其他袋裡的東西;打開裡面,還附贈一個小錢包,只要把它的耳朵扣上袋內勾環,就不怕被小偷偷走;如果東西太多怎麼辦?ㄉㄤ-ㄉㄤ,底下的拉鍊一拉,容量就變大了!你們看這個袋子是不是很神奇?」

弟弟完完全全被老闆唱作俱佳的表演給吸引,緊握著袋子,吵著他也要一個。看不過去的姐姐仗義直言:「現在是在買我的包包耶!而且你已經有包包了。」弟弟說:「那有!」弟弟的確有個包包,但現在的腦袋裡只有這個神奇包包。

老闆看我們僵持不下,自動降價,「不然少算一百塊好了。」我不好意思跟老闆說,花了九百塊就沒錢買衣服,只能小聲地要弟弟放棄,然而此時他已著迷到失去理性,雖說弟弟本來也就沒什麼理性。

姐姐忍不住教訓了弟弟一頓,弟弟充耳不聽,站在原地不走也不放手,或許老闆覺得,難得有人這麼欣賞他的表演,因而再度降價:「這樣好了,兩個算八百塊成本價給妳們。弟弟你要答應媽媽這禮拜都不可以再買糖果哦。」我也覺得不好意思再賴在攤前,只好掏出僅有的千元大鈔,買下兩個包包。

結果,我環保袋裡裝回的不是衣服,而是兩個意料之外的小孩包包。

之後,他們開心地用包包裝各式物品,但往往一天下來,這兩個包包都進了我背上的環保袋。孩子的一切,無論快樂還是煩惱,往往最後都被收納進父母心裡。

父母是孩子的神奇包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