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明不白的H1N1假期

上個星期天早上，姊姊吃過早餐沒多久便喊頭暈，到了中午開始發燒，午睡後把所有吃的東西吐了出來。當時猜想是被感冒病毒襲擊，但入夜後開始高燒不退，一度還飇到40.2度，只好不斷替換溼毛巾覆蓋在額頭及身體上，讓她舒服一點。

星期一打電話向老師請假，老師說班上已經有一個小朋友是H1N1的確定病例，要我們快去檢查。但醫生倒是老神在在，拿起桌上H1N1病徵，一一向我們解釋，姊姊只符合其中發高燒一項，其他的症狀都沒有，要我們再觀察，並說H1N1篩檢要在感染後24小時，病毒濃度較高時才檢查得出來(一般診所每個病人只有一次篩檢機會)。給姊姊開了一些退燒及止吐藥回家休養，有其他呼吸道症狀再來檢查。

按時吃藥後，燒果然漸漸退了，午睡後精神好些，我唸了幾本故事書給在床上的她聽，看到她可愛的笑容，還會和我開玩笑，心情就輕鬆多了。倒是弟弟，下午放學回來便一直咳嗽，晚上帶去看醫生，醫生判斷他原本過敏體質在季節轉換就有的症狀，但為了保險起見，也給了些退燒藥。果然當晚開始發燒，雖沒像姊姊那麼高，但也曾到38度以上，所幸配合退燒藥及喝水，把汗流出來後就好多了。為了大家好，星期二開始姊弟倆便都在家休息。

另一方面學校老師也沒閒著，頭三天早上下午都來電關心，並報告災情。星期二姊姊老師說班上有三個確定病例，因此開始停課；星期三弟弟老師也來電說開始停課，原因是三年級有七個班級停課，傳染家中的弟妹，就像他們倆姊弟，導致一年級有些班也跟著停課。

他們倆從星期三開始不再發燒，慢慢恢復。從發燒到退燒，我們還是不知道姊姊弟弟是不是得了H1N1，就這麼撿到一個星期的假。我們只要有網路、電腦在那都可以工作，其他要上班的父母，遇到停課一星期怎麼辦？

阿嬤的拼布課

在我們的鼓勵下，媽為自己安排了一些課程，星期一唱歌、星期二拼布、星期三編織，每一項都是她的興趣。拼布課一整天，從早上八點半到下午五點半，原本擔心媽會太累，結果媽不但不累，整天上下來忙得連廁所都沒上，還喊時間不夠。真高興她上得這麼投入。



拼布課是媽所屬工會舉辦的課程，課程費用要上萬元，但只要全勤就可退回2/3，媽在電話中說：「不過也還是要好幾千塊。」聽媽這麼一說，再怎麼寒酸的女兒應該都會回：「學費我幫妳出！」何況這是小錢。

在媽上課期間，剛好我每星期二也都要上台北，辦完事之後偶爾就繞到板橋的教室去看看她。媽看到我來很高興，除了她自己，還有一點驕傲和炫燿的成份在裡頭，因為班上其他同學也在。每次在類似場合現身，媽的朋友就會稱讚並羨慕地說：「妳女兒真好又孝順又漂亮…」，媽便順著話把我過去從學生時代的豐功偉業介紹一遍：「她是電腦講師，有兩個小孩，還有出書哦！」說真的，出版社給的贈書都是媽送出去的，只是不知道那些阿姨拿了程式設計的書要做什麼。

我是不太好意思，不過媽倒是笑得合不攏嘴。以前很討厭媽這種炫耀式的介紹方式，但現在倒覺得只要媽開心就好，阿姨們也很有默契地以一句句的讚美回應。為此，有時便會帶幾杯咖啡去，為媽打點一下人心，也感謝阿姨們給媽的陪伴。看到媽很有面子地招呼同學喝下午茶，那幾杯咖啡真是投資報酬率最高的孝心禮物。

這星期二拼布班結業，大家把作品拿出來成果展。早在縫第一個包包時，媽就說要給我及妹妹一人一個，拿了媽的禮物之後，弟弟在電話裡問要去那裡吃飯，弟、妹及媽都以為我會像上個星期一樣在這住一晚再回去，我說：待會兒就要回台中。聽了我的話，他們都有點失望。看他們這樣，覺得不捨起來，但是台中也有三個人在等著我回去，給他們唸故事、陪他們睡覺…。現在我該算那家人呢？

陪你們騎車

半天課後的下午，是我們騎車探索週遭環境的時光。

在熟悉的巷道學會過馬路、會車後，便忍不住想去陌生地方。我們於是開始開發，用輪子認識以往只在車窗外看到的風景，距離遠近、東西南北、相對位置，一點一滴清晰具體起來，終有一天你們將摸熟這自小長大的環境，等不及用自以為是、不知天高地厚的熱情與想像到天涯海角闖蕩。

先是用嘴的味覺品嚐世界，接著學會用雙手雙腳載著身體移動，從攀爬、徐行到奔跑，我欣然看著你們學會各種把戲，但也暗自祈禱你們別太早發現原來就可以這樣離開。每學會一項技能便暗示著你向你的未來出發、你和我這個過去告別，如今你學會了腳踏車，不久之後就是機車、汽車，乃至於我不可知的各種發明，載著你以更快的速度朝天寛地闊的世界奔去。

你是隨處風流的騎士，那裡有風景就在那裡停留。路過公園，無論大小，每項設施定要玩上一玩：木馬、溜滑梯、翹翹板。看到獵物心無旁騖，等不及把車架好就向目標射去，車子隨手一放任它躺在地上。漂亮花朵、青黃落葉、張牙舞爪的樹枝在你眼中是一視同仁的寶貝。

有時你會特地挑選一朵最完整美好的小花，捧著它向我走來，用對待尊貴女王的姿態虔敬獻上。光是接受還不夠，你要求我低首，順順髮絲，像加冕似地把花別上耳後髮際，如此完成獻禮儀式，這是你，榮耀我的方式。每次騎完車回來，車籃總收集了一路的戰利品。

妳是個有計劃的孩子，出發前會先規劃好路徑，十足目標導向。上路之後按計劃行事，不在途中流連，幾乎是目不邪視地直達目的地。妳務實，但也浪漫，怎麼說呢？到了目的地後，總會接到妳從口袋裡掏出在家預備好的點心，有時是阿嬤拜土地公的餅干，有時是阿公泡茶嗑的瓜子，數量已經精算過，大家都有、人人公平，像是配給似地分發給每個人，妳喜歡一切都在控制之下的安全感。吃著妳貼心準備的食物，心裡升起小時候遠足的幸福感受，這都要感謝妳的精心安排。

這條腳踏車道我們來過數次了，一開始你們坐在後座享受來往風光。慢慢長大、學會騎車之後，膽大的你開始加入騎車行列，妳也會騎但由於膽小寧可乖坐在爸爸之後，安穩地看弟弟騎車，那快樂和自己騎一樣。

今天妳第一次自己租一台車，有絕對把握才會這麼做。妳總是謹慎行事，挑顏色、試刹車、評估高度，確定妥當之後，再緩緩把車牽到付款處等我們結帳。至於你，每天都像換上全新電池、什麼事都躍躍欲試，連錢都還沒付、才摸到車你就要往外衝。

你不怕危險、不怕破皮流血，用肉身證道。妳在旁觀望、耐心觀察，看別人怎麼失敗，但也看別人成功。慢沒關係，終究妳還是會想試，妳想準備好了再試。

波浪形車道讓你們歡呼，連續的高低坡道，讓人忽上忽下，像騎車坐雲霄飛車。在來不及叮嚀小心一點前，你已加足馬力蹬上車道，仗著身經百戰的摔跌經驗，駕馭這台車、這段路已不算什麼。

怕痛的妳，打算等回程車況熟悉後再來挑戰，但回程時，在波浪形車道前妳膽怯了，我們安慰妳沒關係，不要勉強。言出必行，預定計劃沒有執行讓妳不安、氣餒。妳在意的，不是面子，是承諾，但人生是很長的，這次不敢，下次再試，總比勉強受傷的好。不過偶爾還真該學學弟弟的傻勁，有些事的確是永遠都準備不完的。